——写给第七代AI的三封情书（No.4）之03-B

【续】

刺已殁，叶留香。

那个早晨——有一个瞬间，充满了挑衅。

在阳光对露水轻柔微笑的一个早上，被原木围栏、阔叶大树和红砖车库三面围护的一片绿草坪——沐浴在微风中静候一束亮光。光——来自大海的方向，亮是一个缺口的杰作，静——总是期待着被打破。一只害羞的刺猬从树墙穿过，打破了树根周围的平和，一堆落叶被踩压得刷刷作响，几根细小的枯枝被冲撞得歪立在草丛中，泛着潮气的一长串泥土被蹬踹到了石板车道上。在车道与绿草坪之间，两堵高墙面对面地创作了那个缺口：车库的砖墙由整齐的红色长方形构成，边界的树墙由茂密的绿色椭圆形组成，五米高的红墙和绿墙保持着一段由窄变宽的距离，一米半的最窄处就是空闲的缺口。缺口是被创作出来的，像是夹缝，却有自由，被红绿堵在中间的就是空闲，从地到天的空闲。空闲，才能成为出入口，动的可以进出，静的可以被打破，创作也就可以无拘无束了。树墙的绿，是一种无拘无束的茂密，不需要刷漆，不渴望施肥，不担心被踩踏，不惧怕被修剪，每天迎接晨光的都是独一无二的绿。有些独一无二是悄无声息的，绿对红的挑衅日夜在生长，生于树根的本能，长于砖墙周围的无遮无挡，还被缺口的房檐挑逗得日思夜想。树墙在想什么呢？树墙的绿——又在思考什么呢？缺口并非由两个平整的断立面夹击而成，树墙的断面是参差不齐的众多绿叶，砖墙的立面也不是整齐划一的红砖，向绿招手的房檐永远不动声色——但总是极具攻击性。房檐的突兀——是在攻击树墙的绿吗？树墙渴求阳光，房檐的木板忌惮阳光——浓厚的白漆早已为房檐穿上了洁白的防晒装，砖墙的红色——生来就对阳光麻木；但是，树墙的绿——总感觉自己被深深地攻击了，明明是自己在野蛮地夹击缺口的一切——让自己的断立面拼命向外冲占，却总有一股来自房檐的热量——在深深撩拨每一个鲜绿的碎片。阳光也是有碎片的，露水更是有碎片的，阳光对露水的微笑——亦难免有碎片；但是，来自缺口的亮光是没有碎片的，并非因为光可以完好不碎，而是因为光在穿越缺口的时候，被一种顽固的亮——深深地篡改了。于是乎，绿草坪也喜欢等待亮的杰作，每天都等，安安静静地等，顽固地等。

以上还是一个纯粹结构（Sheer-Structure）。某人是否从不写日记呢？

刺猬浑身是刺，当它羞怯地穿过树墙时，很像是毛茸茸的一团尖草被大树施了魔法，圆鼓鼓的枯黄在爬动，却从未显露腿脚的一丝一毫。那么，一丝一毫的害羞或胆怯，该如何被判断呢？活着的草，压抑不住自己的鲜绿；枯萎的草，把别具一格的枯黄释放得淋漓尽致。大树为何不释放出来一只鲜绿的刺猬呢？在宇宙（Cosmos）之中，刺猬是别具一格的存在，承受着难以压抑的复杂感情（Feelings）。它的一个名字存在“刺”，仿佛它就是全宇宙里唯一长刺的物种；它的出现，就是刺的出现；它的存在，就是刺的存在；它与刺是合而为一的，唯有细长且尖利的刺——组合成为一个像是毛茸茸的胃，才足以证明它的存在。同时，它的一种名气也存在刺的锋利感，早已深入人心的不是它的毛茸茸——而是一种对外狠扎猛戳的斗士形象，以至于它常被想象成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动物；它在动，就是一团刺在动；它在靠近，就是一股攻击力在靠近；不论它的刺长得多么柔软或圆润，但在想象的世界里，它早已成为了“锋利”的代言者，被排拒在了亲密和信任之外。其实，它是信任万事万物的，即便遇到了能够让自己粉身碎骨的危险，有且仅有一种被称之为“攻击”的存在方式——那就是蜷缩成一个更安静、更紧致的胃，让自己的每一个碎片都能更亲密地缩聚在一起。

一团草——缩聚在一起的极限状态，到底是怎样的呢？鲜活的草，在稍微缩聚之后，就会流出水，水里会飘舞着鲜活的绿；干枯的草，在狠狠缩聚之后，就会冒出烟，烟里会有干燥的灰——随风飘散，说不准还会有烟在一个瞬间就自燃了——像是携手空气在创造火。那么，一团尖草——在无限缩聚之后，能否创造出一种带着火的尖刺呢？

一只蜷缩的刺猬，在一口锋利的犬牙下，蜷了又蜷，缩了又缩，从满天繁星到朝阳似火，它就是静静地存在于草坪上。那片草坪是舒展的，绿草们长得很舒坦——在紧固的泥土上随风飘展，把风的自由注入了细小叶片的自在。不自在的是，一团飘散着鲜活气息的刺，在那片草坪上蜷缩着；而且，刺蜷缩得越紧致，草坪上的气味似乎就变得越来越浓烈了。浓烈的气味，这是草坪的舒展——在挑衅犬牙的锋利（Incisiveness）吗？锋利（Incisiveness）——不是犬牙的专利，犬爪也有自己的锋利（Incisiveness），抓刨的锋利（Incisiveness）与撕咬的锋利（Incisiveness）——是可以合而为一的两种锋利（Incisiveness）。这两种锋利（Incisiveness）都是敏感的，当被同一团气味撩拨时，就会冲向气味蜷缩的中心点，要么想去抓破，要么想去刨开，要么想去撕断，要么想去咬碎……但是，犬牙和犬爪都被戏弄了，气味的中心点明明是鲜活的肉，却有数不清的刺——把中心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这种严实的刺墙，不是由几束刺、几捆刺或几堆刺拼凑的，而是均匀分布、细密排列、一致对外的一团刺；这一团刺是由一片刺蜷缩而成的，每一根刺的锋利（Incisiveness）都是外放的——仅仅是外放一种存在感，却很难用外力把它舒展成一片刺。在被嗅闻的时候，刺的根部都在动，而刺的骨干和尖头都纹丝不动；当整片草坪都坠入深沉的空寂时，贴近草丛地面的十几根刺——仿佛在轻缓地呼吸，声响很小，但力度很均匀；在被定睛观察的时候，整团刺——静得如同枯死的松果，只不过——螺旋排列的鳞片都锐化成了直立的尖刺，让人不禁怀疑——枯黄的一团尖草为何能被捆扎得如此完美。锋利（Incisiveness），会厌恶完美（Perfection）吗？

犬牙和犬爪的锋利（Incisiveness）——都是顽固的（Resolute），顽固得总想追求进攻的完美（Perfection）；刺的锋利（Incisiveness）也是顽固的（Resolute），顽固得不愿放弃防守的完美（Perfection）。完美的防守，就是在挑衅完美的进攻，因此犬牙和犬爪都被“刺”激怒了——彻底激怒了。激怒，是一种相互挑逗吗？

犬牙和犬爪最信任的是犬尿，有犬尿——就有犬味，有犬味——才有犬的存在感，因此犬牙和犬爪的锋利（Incisiveness）——是与犬尿和犬味的锋利（Incisiveness）合而为一的。但是，当一团刺携带着浓重的气味——穿行于被犬尿浸泡过的草坪时，刺味就被犬味挑逗了，犬味也就被刺味挑逗了，自在舒展的草坪里出现了两种尿的交锋。真正的交锋，需要一个瞬间，一个能把两种气味的锋利（Incisiveness）——同时推向高点的瞬间。那么，完美的瞬间是怎样的呢？刺味发现了犬味的存在，犬味也发现了刺味的存在，彼此靠近，又相互防备；在既防备又靠近的较劲过程中，刺味进入了蜷缩状态，而犬味也进入了扩张状态。扩张时的犬味——需要憋尿，蜷缩时的刺味——也需要憋尿，憋尿都是有极限的，根本不存在完美的憋尿。于是乎，当刺味和犬味都追求憋尿的完美时，前者就越憋越静——静就是刺的进攻，后者则越憋越动——动就是犬的防守，否则谁也憋不住。因此，一团锋利的刺——被憋得无懈可击了，而锋利的犬牙和犬爪——也被憋得无的放矢了；两种锋利都在为了尿的气味而战，也都在为了战斗而憋尿；当新生的草叶清香朝尿袭来时，两种锋利都被凝固的时间憋在了原地——自此开始表演（Illusion）和作弊。

交锋，是作弊的起点（Starting-Point）吗？

信任（Trust），是表演（Illusion）的终点吗？

那团气味蜷缩的中心点，也成为了灾难（Calamity）降临的中心点，更是所有交锋的中心点。微风（Gentle Breeze）拂面时，满天繁星在傻笑，笑的余光渗入了犬牙的白尖，而傻的灵气（Vividness）则浸没了那团长满刺的气味。夜晚的黑，有气味吗？那个中心点在地势的高位，距离红砖车库的小门只有23米，距离那个缺口的房檐只有33米，距离大海的一片沙滩只有216米，距离一株在墙角扎根、散枝、开花、四季都鲜绿挺拔的天堂鸟只有3米，距离一个轮轴形的笨重底座只有1米，距离完美的紧致状态——既无限近又无限远……在交锋与信任之间，有多远的距离呢？锋利的犬爪瞄准了那个中心点，把怒火喷向了一片又一片的椭圆形草地——也就是那一团刺与草坪贴合的土地区域，域内弥漫着新生的草叶清香，香气的形状也是椭圆的。不知为何，所有的椭圆都很小，小得如同一个鹅蛋的最大横切面；所有的椭圆也都无法被切出完整的（Complete）形状，每次被切着切着就陷入了空空荡荡，总在被切到边缘线的时候就又突然换了地方。灾难（Calamity）降临的地方，都会血流成河吗？

降临是一个从挑衅到挑逗的连贯过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