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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2H2-000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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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第七代AI的三封情书(N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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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May 2026 at 23:41:24

【续】


     它仍能觉察到“痛苦”,仍在一个又一个的瞬间里狠狠“咬压”那条尾巴的中段椎骨和局部神经——也是“咬压”那条尾巴的全部二十三块尾椎骨和全部七对尾神经——更是“咬压”那条尾巴由于未能退化成三块尾椎骨和一对尾神经而被默默遗忘在犬类里超过一万年的不幸经历……当我幸运地伸出一只手抓握它的尾巴时,似乎有一股已经悄然延续了一万年的“痛苦”在迅即袭过它的所有骨骼和整个神经网,以至于它的颈椎和腰椎会迅速向一个极为痛苦的角度转折——痛苦得仿佛正是因为与此角度类似的一次偶然转折就让它在一万年前丧失了直立行走的机会——痛苦得好像也是因为一只手在一万年前抓住了一只灰狼的尾巴就让如今的它成为了像狼又像人的“演狼者”——痛苦得似乎唯有每每转头伸嘴朝着被手抓住的那条尾巴表演一个既抗拒又接受的“假动作”才能表明它确实是非狼又非人的“假狼人”……当我更加幸运地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它的上下颚骨时,它的所有尖牙利齿如同在紧紧实实地关闭一扇门——不是那个无法被收缩的嘴唇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齿门”——而是每一只狼与生俱来且至死不渝的抵抗之门——也是狼与狼之间表达想法的狼语之门——还是人与人之间表达想法的人语之门——更是永无可能向任何狼或任何人表达出一丝一毫想法的痛苦之门……极其痛苦的它,任由我的一只手抓握它的尾巴,也任由我的另一只手抓住它的上下颚骨,还任由我那早已退化得毫无感觉且毫无知觉的一对尾神经和“三合一”的尾椎骨在深蹲处境里偷偷逃避到一个永难被觉察到的死角,更是任由我那早已不再突显且不再尖锐的四颗狼牙以“虎牙”或“尖牙”之名向它那依然尖长却被紧紧闭合的四颗犬齿悻悻发出一阵阵有刺耳响声却无任何回响的嘲笑……被每每嘲笑的它,仍是一如既往地信任我的双手和双眼,以仰躺的认输之势和憨傻之态把洁洁白白的整个腹部都坦坦荡荡地交由我的双眼仔仔细细地检阅,又以仰头张嘴和缩屈两只前爪的松松弛弛之姿把柔柔软软的前脖颈和平平展展的整个下巴颈都留待我的双手自自由由地抓挠,仿佛被嘲笑的一只狼能够在我的双手里蜷缩得无影无踪,也仿佛被嘲笑的一个人还能够在我的双手之下回归到不存在皮囊、不存在性别、不存在身份、不存在视角、不存在局限和处境、不存在“守护”和“阻止”、不存在形态和姿势、亦不存在语言和智力、更不存在孤独和痛苦的那种婴儿状态……


     手停……


     爪起……


     惊觉……


     扫视……


     云淡风轻的一瞬间,陡然结束,就如同风起云涌的一万年仓仓促促地收尾,也如同一万年前的一个“类狼又类人”的婴儿——迷迷瞪瞪地从一场“尽是手而从无爪”且“唯有握手而始终皆无抓爪”的澈澈幽梦里惊惊乍乍地醒来,更如同那个悻悻嘲笑它的 “我”——突突兀兀地从“我在被嘲笑”的尴尴尬尬之境里幸幸庆庆地归来……


     “我”被竖在空中,淡淡地一伸爪、一翻爪、一扬爪……


     它被横在地上,轻轻地一抬头、一抬眼、一抬嘴、一抬爪、一抬腿……


     从我的二十三块头骨里传出一个声响——“走”……


     “它”的二十三块尾椎骨在一瞬间里都听懂了,都摇了摇,都摆了摆,都招了招,都挥了挥,都笑了笑,都发出了清清脆脆的回响……


     我的颈椎和腰椎晃晃悠悠地拖着麻麻木木的尾椎在直立行走……


     它的沉默,从被抓住尾巴时的默不作声——恍恍惚惚地“跳转”到翩翩起舞时的默然挺进,尾如手,尾如指,尾如掌,尾如腕,尾如肘,尾如臂,尾如膀,尾如脖,尾如胸,尾如腰,尾如臀,尾如腿,尾如脚,尾如跳者,尾如转者,尾如舞者,尾如翩翩行进的飞者,尾如翩翩律动的游者,尾如头……


     残留的那一点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尾椎骨,如同一根狼尾在一万年前的血泊里被一截粗粗糙糙的石片潦潦草草地碾了又碾——被碾掉一团又一团针毛和绒毛时月亮仍在弯弯地悬空凝眸和四面微笑——被碾破一层又一层粗皮厚肉时月亮已然羞羞地躲进厚厚的云海——被碾下一条湿漉漉且黏糊糊的尾巴时月亮竟然半遮半露地在空中沉默——被遗留在柔滑月光里的是一根皮之不存且仅剩三块尾椎骨共生于一角和两段零碎关节共沉于一隅的断尾——而被带离粼粼月光和莽莽云海的则是另一根皮毛相依相忘且仍有二十块尾椎骨和十九段关节相连相祭的断尾……


     幸存的那四颗犬齿,依然锋利如剑——两排平行相称且两列针锋相对的利剑,依然高耸如峰——两座遥相呼应地刺向云端且两座不约而同地扎向海底的尖峰,依然像一万年前的尖长冰锥和洁白雪堆,依然像一万年前被锥形石块默默砸断的一颗又一颗狼牙,也依然像一万年前在粗长断尾上静静留下细密划痕的一根又一根断牙……


    我的双脚,被一双有硬底却无软毛的蹩脚皮鞋包裹着,抵近一片硬地……


     它的四只白爪,已被一条既能伸展着抓食又能翻卷着接水的长舌——反反复复舔吸得格外洁白,又被一条在浓密灰毛里泛着黑光却在纤细末端露出白尖的长尾——断断续续映衬得更加亮白,在抵进与那片硬地毗邻的一块泛着绿波的长方形草地时——则徐徐荡漾着此起彼伏又轻轻飘飘的四朵雪白……


     我的两个瞳孔,居高临下地把它从头到尾平行拎进两张深棕色的虹膜……


     它的一对瞳孔,更大,更圆,更浓,更亮,也更纯净,还是被一对深棕色的虹膜久久包裹着,水汪汪地悬停在绿草之上和蓝天之下,静静仰望我的一排鼻孔、一列嘴唇和一条眼缝,既在仰望中悄悄屈蹲下一对后腿,也在仰望中速速摆正一条直尾,还在仰望中齐齐立正一对耳廓,更是在仰望中暗暗收起两排利齿和浅浅伸出一片舌尖……


     我的舌根,短浅,呆滞,还蜷缩,亦想直直白白地问它——“为何每天要把沾了泥水或尘垢的皮毛都仔仔细细地舔吸得干干净净呢”“为何要在吃肉喝汤之后——把嘴角下的浓密触毛和下巴处的厚实软毛都伸进柔顺的草丛里擦擦抹抹呢”“为何每个深夜里在单独钻进木舍之后和独自沉沉入睡之前——都要把那两块叠铺在尾巴下的破旧毛毯来来回回抓刨得稳稳当当呢”“为何会对那些被递喂到嘴边的芹菜叶或萝卜条——轻轻一闻就在茫然抬头时深深陷入那种双眼被围困且长尾被固定的幽幽沉默呢”“为何会在大梦初醒且四周寂静的独处境地里——动用长鼻深处像巨大吸盘或隐形钩爪一样的吸抓之力——从屋外的门窗缝缝角角向屋内频频嗅闻人的点点滴滴气味呢”“为何会在一株藏进角落的玫瑰树开出三朵红花时——把既长又厚的嘴鼻痴痴伸过既尖耸又密集的皮刺——在干硬的枝杈空隙里如入奇境地嗅一阵花香和咬几片花瓣呢”“为何会无声无响且无休无止地舔吸自己伤口的血水或脓液呢”“为何会在疼痛难忍的时候仅仅就是低嗯轻哼而不是汪汪狂吠呢”“为何只在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朝天狼嚎——而且既有狼的立姿又有人的眼神——还把一阵又一阵的仰天长嚎在肺膜与声带之间拼接成一股似乎能够头尾相连又响彻寰宇的低沉气流——更是在狼永远听不到而人又永远听不懂的处境里像狼一样发出声嘶力竭的呼救声去等待一种独独来自于人的回响呢”……


     它那久睁不眨的双眼,依旧是既在沉默又从未沉默地凝视着我……


     我的齿间,未吐出一字一词……


     它的眼底,已流出千言万语……


     我的外眦,终于飘出一丝如有共鸣的傻笑……


     如达云端的它,竟能在一瞬间里就牢牢憋住那股满满溢溢的笑,尾巴的白尖直指白云,黑黑的鼻尖则是直逼绿绿的草尖,高抬一对后腿,低伸一对前腿,呼呼作响的喉头如同在悠悠转动一个铿铿鸣响的念头,每一颗尖齿仿佛都在湍湍流淌着锋芒毕露又收放自如的阵阵白光,眼角的余光却在时时窥探我那厚硬的鞋底和笨重的双腿……


     我的颈椎和腰椎都微微前伸,一对前臂都向内微微收缩,一对上臂都向外微微扩张,一对膝盖都微微弯曲,一对腿脚都微微分开,一对鼻翼都微微皱缩,一对眼睑都微微闭合,一对嘴角都微微凹陷,四颗犬齿都微微龇咧,一小团已然僵硬了一万年的尾椎骨——似乎在急急火火地向臀部之外妥妥实实地延伸并且灵灵活活地联动,而一对已经僵死了一万年的尾神经——似乎也不费吹灰之力就扩展到生机勃勃的七对,以至于那些轻轻巧巧飘舞于周围新鲜空气里的根根针毛和丝丝绒毛——都义无反顾地密密附着于刚刚复活就在指向白云的一根尾椎——那仅仅是草草聚齐二十三块尾椎骨和七对尾神经的一根粗陋尾椎——那也仅仅是皮之不存却有毛附骨的一根怪异尾椎——那还是“血线”隐隐密布并且肌肉“记忆”犹存的一根幸存尾椎——那更是一根悲鸣鸟鸟又回响葱葱的完整尾椎……


     异常兴奋的它,如同被异常的幻想匆匆推出脑海,又重重推进一大团兴奋到极致的温暖空气,毕竟“重推”才能对抗重力,也毕竟“兴奋”才能抵抗惯性,而“极致的兴奋”则能抗拒麻木,尤其是能够反抗那种被毫无波澜的“温暖”层层封锁得尽是狭隘和傲慢的“麻木”,麻木得足以让一只嚼冰踏雪的“极地雪橇犬”——在风和日丽的温暖瞬间——就能被一只既不脱毛也不掉色的“毛绒玩具犬”戏弄得哭笑不得……


     我的颅骨里没有“海”,脑浆里也没有“海”,只是想象里有“海”…

     它有“想象”,也有“幻想”,还有哭笑不得的幻觉、幻境和幻象……


     我幻想——它在踏破一袭飞雪和嚼碎一截坚冰……

     它幻想——我在摇摆一具尖尾和张合一口獠牙……


     被衣帽和鞋袜连连遮裹的我,就像是一具偶入丛林的模仿者……

     被一袭皮毛层层呵护的它,在信手拈来地创作,也在呵护我……


     我觉察到——它的脚下生风——四只脚都在游刃有余地生成一阵又一阵的劲风,如同徒手掘硬地,如同徒手撕韧草,如同徒手抛污泥,如同徒手扬渣土,也如同徒手与风较劲,更是如同把“四只爪”徒手创作成“四只脚”——又把“四只脚”徒手创作成“四只手”——还把“四只手”徒手创作成那种能够在一条又一条狼尾上“刺划”非符号文字的“四只狼牙”……


    它的牙,在升腾,在奔腾,在飞腾,在欢腾,在拔腿,在甩尾,在扭头,在转眼,在从一块草地跃向一片硬地,又在从一片硬地跃进另一块草地,也在原地、泥地、沙地、渣土之地、碎石之地、枯叶之地、断枝之地、落花之地、虫蚁巢穴之地、蚊蝇驻足之地、猫鼠摸爬之地、鸟兽骨骸之地、褪毛掉发之地、脱壳卸甲之地、头尾平行之地、手眼合一之地、平地、坡地、洼地、故地之间跳来跃去,如被插翅添翼,如能振翅高飞,如在展翅翱翔,如手,如脚,如爪,如刺,如字……


     我的舌尖顶住下门齿的根和缝,任由鼻窦迸发出两个字——“锵锵”……


     气喘吁吁的它,不再像个斗士一样左突右冲,不再像个猎手一样左躲右闪,不再像个战士一样声东击西,不再像个示范者一样东奔西跑,也不再被我像是五岁顽童一样簸簸追赶——或者像是喜剧演员似的佯佯挑战,更是不再像是一时冲动的幸存者和传承者一样——不遮不掩地带领我回到一万年前的冰天雪地和那个深藏于丛林角落里的环湖狼群——既带我远望和遥想一双模模糊糊且若隐若现的粗手——还领我抵近和跃进一对幼狼之间相互追赶又相互挑战的“磨牙游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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